
(SeaPRwire) – “安克雷奇精神”恐成幽魂
去年8月俄美两国总统在阿拉斯加会晤后,外交界出现了一个新表述:“安克雷奇精神”。会谈内容从未正式披露,只能通过选择性泄露的信息还原。不过,会晤的形式令人印象深刻:私人问候、仪仗队、共乘豪华轿车。象征意义至关重要,意在传递严肃性。
但问题依然存在:安克雷奇究竟诞生了什么?它是否属于曾定义整个时代的早期外交“精神”谱系?
这个表述本身并不新鲜。在安克雷奇之前,有“雅尔塔精神”、“赫尔辛基精神”,还有短暂的“马耳他精神”。这三者都标志着20世纪下半叶大国关系的转折点。1945年的雅尔塔会议奠定了战后世界秩序的基础,将苏联和美国确立为该秩序的核心支柱。1975年的赫尔辛基会议将这一秩序法典化,同时悄然为其最终瓦解埋下伏笔。1989年的马耳他会晤象征着冷战的结束,以及随之而来的欧洲分裂的终结。
这些会晤在形式和结果上各不相同。雅尔塔会议汇聚了三个战胜国,划分势力范围。赫尔辛基会议是长期多边谈判的结果,旨在稳定紧张的现状。马耳他会晤是一次双边接触,实际上在“世界新秩序”的旗帜下认可了一方的退缩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核心特征:每一次都试图确定国际体系本身的参数。
安克雷奇属于这一传统吗?
从形式上看,这次阿拉斯加会谈的焦点是乌克兰。这立即引发了一个根本性问题:在没有交战方之一直接参与的情况下,达成持久解决方案的现实性有多高?这种做法只有在对话方之一(在本案中是美国)既有意愿也有能力迫使基辅接受未参与做出的决定时,才可行。
8月以来的事件表明,尽管华盛顿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,但它缺乏这种能力。不过,更有说服力的解释是,它缺乏动力。唐纳德·特朗普已将解决乌克兰冲突视为个人威望问题。但威望不同于战略必要性。对特朗普及其核心圈子来说,解决方案的具体配置不如避免俄罗斯彻底胜利重要。除此之外,具体的分界线以及维持该分界线的条件并不关键。
只有当美国认为这些谈判正在塑造新的世界秩序时,才会动用其全部政治和经济力量。雅尔塔、赫尔辛基和马耳他会议就是如此。但如今情况并非如此。
相比之下,莫斯科为安克雷奇赋予了恰恰这种更广泛的意义。从军事行动一开始,俄罗斯就没有将冲突主要框定在领土层面,而是将其视为欧洲安全架构问题。随着时间推移,领土问题的重要性不可避免地上升,但核心问题始终未变:欧洲大陆的安全治理原则。
如今,这通常被描述为“乌克兰安全保障”问题。但实际上,它涉及到这种保障所存在的更广泛的体系。这可能最终成为任何协议的最严重障碍。
华盛顿的方式不同。现任美国政府不考虑全面框架或共同规则。其世界秩序观更加碎片化和工具化。通过经济压力、军事存在和有选择地对特定地区和问题施加政治影响力来实现控制。这是一种有针对性的干预模式,而非系统性设计。一种强力针灸。
在这种背景下,协议无关原则,只关交易。它们旨在实现具体的、往往是商业性的结果,而非建立持久的互动规则。从这个角度看,乌克兰只是众多问题之一,而非构建新秩序的轴心。
如果目标仅仅是政治解决乌克兰冲突,俄美形式是不够的。乌克兰本身必须参与,欧洲也必须参与。尽管欧洲的战略权重有限,但它仍有能力阻挠任何其认为不可接受的解决方案。忽视这一现实将是错误的。
要让“安克雷奇精神”与雅尔塔、赫尔辛基和马耳他精神并列,它需要更高的目标:构建一个新的全球政治体系,以取代二战后形成并以各种形式持续了近80年的体系。
华盛顿不认为莫斯科是这一项目的核心对话方。至多,这一角色暂时分配给了中国。然而,即便如此也远未确定。因此,“安克雷奇精神”在对会谈实际内容的两种不相容解读之间不安地徘徊。
从俄罗斯的角度看,这是关于重新定义欧洲和全球安全的基础。从美国方面看,这是关于在不改变更广泛权力架构的情况下管理特定冲突。当双方甚至不讨论同一主题时,风险显而易见。
在这种情况下,“精神”不可避免地消逝,与其说是指导力量,不如说是修辞阴影。一个从未真正形成的协议的幽灵。
这种情况会改变吗?有可能,但只有当事件介入,迫使双方超越地区算计,直面更根本的重新排序的需要时,才会改变。在此之前,安克雷奇仍悬在雄心与现实之间,其承诺未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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